耶稣真的在印度学过佛教吗?
“圣伊萨”的故事是怎样产生的
从十二岁的耶稣出现在圣殿,到大约三十岁开始传道,路加福音对这大约18年保持沉默。1894年,生于俄罗斯的旅行家尼古拉·诺托维奇为这段空白给出了惊人的答案。据他说,耶稣以“伊萨”之名去了印度,学习了吠陀和佛教。这是个引人入胜的故事。但越深入考察《圣伊萨传》,越会发现这份文献与其说展示了耶稣失落的生平,不如说展示了这个故事是如何被制造、又如何被接受的。
1. 说是学了佛教,讲的却是福音
在《圣伊萨传》里,伊萨花了好几年学习吠陀和佛经。但他所传讲的核心,既不是四圣谛,也不是无我,更不是缘起。他传讲独一的父神,叫人离弃偶像,与宗教特权阶层冲突到性命不保,然后逃走。这个结构与其说是佛教修行者的传记,不如说更像把福音书里的耶稣搬到了印度舞台上。况且,相对于他公开教导了好几年这么大的主张,却找不到门徒团体、继承的群体或印度方面独立的记录这类痕迹。记录也可能失传,所以单凭这一点不能证明不可能,但痕迹相对于主张实在太薄,这个事实仍然需要解释。
2. 憧憬东方的时代
19世纪末,欧洲对印度宗教和佛教的兴趣急剧高涨,像神智学这种想把东西方宗教的根源连在一起看的潮流也在扩散。空白的18年,看似与佛教相似的耶稣伦理,以及把两者连接起来的古代西藏文献。《圣伊萨传》正是在这种环境里会大受欢迎的故事。当然,时代氛围并不能证明诺托维奇是捏造的。但它可以解释这个故事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传开。
3. 谁也无法验证的原本
决定真伪的不是故事的吸引力,而是原本。诺托维奇说他是在希米斯寺发现这份文献的,但他自己不懂藏文,是通过翻译记录下来的,后来又自己重新编排了顺序。同时代的东方学家马克斯·缪勒立即提出了强烈的怀疑,1895年亲自去过希米斯的J. 阿奇博尔德·道格拉斯面前,寺院住持否认了诺托维奇的来访,也否认了那份文献。后来也有人声称见过类似的文献,但直到今天,从来没有公开过一份能让研究者独立检验其材料、字体、语言和年代的原本。被证实的事实不是“文献存在”,而只是“诺托维奇声称见过它”。
4. 相似之处不需要传说也能解释
那么耶稣和佛陀为什么看起来相似?耶稣的怜悯、对财富的警惕和对穷人的关心,大部分都可以在从以赛亚、阿摩司延续下来的希伯来先知传统里得到解释。考虑到古代印度与地中海世界之间有交流,也没有必要排除思想间接传递的可能性。但那和“耶稣亲自去印度学了佛教”的主张完全是两回事,后者需要它自己的证据。被拿出来的证据是《圣伊萨传》,可是追查下去,剩下的不是耶稣的18年,而是人们怎样用故事填补那段沉默。把传说拿掉之后,真正的问题才开始。耶稣和佛陀在哪里相似,又在哪里决定性地分道扬镳?
需要,就会被造出来
当人们强烈渴望某样东西时,证明它的“材料”往往就会出现。20世纪中叶,UFO目击证词大量涌现,对外星人的兴趣爆发,埃里希·冯·丹尼肯把古代遗址读成外星人的痕迹,撒迦利亚·西琴声称破译了苏美尔泥板,介绍了阿努纳奇的故事。1990年代又出现了爬虫人,也就是统治世界的爬虫类外星人的故事。他们都说自己的故事不是小说,而是发现。但当专家要求看原文和证据时,他们都给不出令人信服的回答。
诺托维奇的《圣伊萨传》也站在同一个位置上。在渴求东方智慧的19世纪欧洲,出现了一份说耶稣在印度学习过的古代文献。模式总是相似的。先有渴望,有尚未填补的空白,然后恰好能填满那个空白的“古代文献”或“破译成果”就出现了。而决定性的原本,总是够不着。
所以,当一个故事太像我们想要的样子时,我们应该先问一问。这是被发现的,还是因为需要而被造出来的?